女兒國二三事:《為青年設立的讀書俱樂部》

By 隻眼 - 5月 17, 2010

女校,是純潔的羔羊聚集的聖域,是彼等汙濁男子不能輕易窺探造訪的禁地,在神祕的校園中,揪~竟~有什麼事件發生呢?登登登登~


身為一個女校畢業生,對於書中那些被視為光怪陸離的事件,只能點頭再點頭。是的,我們崇尚女兒身的王子,一如喜愛出水而挺拔的青蓮;是的,我們會為平靜校園中侵入的瘋狂物事興奮尖叫。很榮幸的,我曾經與王子同班,但身為南方怪人的一份子,我對王子僅有觀察的興趣。王子在球場上揮灑汗水,不時做出殺球美技,引起場邊學姐、學妹連連嬌呼;畢業那天,還有學妹製作王子的海報請她簽名。烏丸紅子的風采、山口五十夜的吸眾魅力就是如此真有其事。不過,我最後一次聽聞王子的消息,是她也蓄起長髮,交了男朋友,看來一離開女校的圍籬,王子終究變回女孩。



從書中的幾個事件,可以看出讀書俱樂部成員試圖衝撞體系的行為,不管是藏身幕後或走到少女面前,她們均依著從書本中得到的信念,為自己而行動。

在〈烏丸紅子戀愛事件〉中,妹尾薊深諳聖瑪莉安娜學園的權力運作規則,她具有才智與政治的野心,卻受貌寢之限,無法成為學園的正規掌權者——學生會的一員,於是遁入校園南方隱密的一角,磨刀霍霍期待能操弄眾羔羊的時日來臨。妹尾掌握了時代的風尚,成功將一手打造的頹廢王子銷售給少女們,報了一箭之仇。這是本書的首篇故事,起初我不解為何獨有此篇不依時間經緯,置於〈聖女瑪莉安娜失蹤事件〉之前,後來想想,以架構而言,〈烏〉置前才能藉事件說明學園的運作,並引起讀者對瑪莉安娜的好奇。〈烏〉揭露出聖瑪莉安娜學園的權力高低依從準則——少女們先是憑藉出身的社會階層(大致上也就是從何時進入校園、是否是舊華族來看),然後才從容貌的優劣來評介人的高低,才性智慧什麼的,不在雪中送炭的加分之列,僅有錦上添花效果。這與外面的大世界極其相似,卻又更殘忍,畢竟在大世界中,擁有才能卻醜陋的人士還有翻身機會,但在學園中長得醜就一無可取了。妹尾一如大鼻子情聖西拉諾,藏身於紅子這美麗的器皿中,對少女們宣教。「愛情,是因外表而生?還是因才情而生?」全書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,但直到書末的〈習性與實踐〉,五月雨永遠這女孩以神祕的紅花俠行徑風靡整個校園,卻因肥短遲鈍的外表而害怕自己的義行被發現,帥氣的同學曾我棗對她說:「你是個好女孩,大家也都喜歡妳,可是遺憾的是,妳不適合當備受景仰的英雄。」讀者不費吹灰之力也可發現,聖瑪莉安娜銅像凝視的這一小片領土,經過百年仍不改以美醜論人高低的習尚。

除了妹尾薊操縱烏丸紅子掀起少女們的愛慕之潮外,〈一等星〉的山口十五夜、〈習性與實踐〉的五月雨永遠也都曾以其特異的行為「幹出了極具讀書俱樂部風格的大事」,在俱樂部的閱讀時光,帶給她們領起風潮的力量。攪亂一池春水後,南方怪人們一一在校園外的新地點聚首,依舊埋首書堆,喝著紅茶,只是曾經的美醜均隨時光褪落,老去的少女和從前一樣,在「習性與實踐」店中,憑學識、靈魂的重量,平等交流。所謂「讀書俱樂部風格」,也許就是無視所處之地的狹隘規則,遵循心中所願開創一片天地的韌性吧!

全書用說書人的口吻記錄百年間的種種風潮,讓讀者也覺得自己正在「習性與實踐」店中,捧讀她們的社團紀錄簿。可惜的是,各篇所標出的主筆人雖不同,敘事口吻卻無差別,真實感因此略遜一籌。另外,這些風潮除了隱隱扣著名著情節,也與外部世界息息相關,如〈奇妙的旅人〉中,紫、綠、桃三色扇子的出現正值一九八○年代後半,泡沫經濟正盛,許多暴發戶忽然崛起,將子女送進了這間原本只有良家子女才能就讀的私校,也給封閉的校園帶來驚天動地的波濤,新崛起勢力直接挑戰舊華族後代和政治家女兒合組的學生會;〈習性與實踐〉中因為少子化危機而必須開放少女花園,從此變為男女合校。這些現實的線索,讓聖瑪莉安娜學園的存在又落實了一點。

在短篇故事的鋪陳和扣連手法上,櫻庭一樹的技藝表現不俗。書中的言語不時以誇張的諧謔表現出諷刺意味,在沒戴粉紅色濾鏡的南方怪人們筆下,這些純屬少女花園的事件紀錄,其字裡行間均透露出她們不以為然的態度。畢竟心靈之美才是南方怪人們所看重的,其他的少女們竟只追求隨時而逝的外在容貌,豈不愚眛?

就如同莎士比亞所說,玫瑰即使不叫玫瑰,也不會失去它的香氣。讀書俱樂部中的少女即使變為老婦,智慧只會更加深邃。

主筆〈愛看書的眼睛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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