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影/你是我珍藏的傷痕:「孤味」

By 隻眼 - 11月 14, 2020


我是在沒有看過電影預告的情況下決定去看這部片的,出來之後只想感謝我的直覺。這是一部很好看、很好看、很好看的電影。

海報的佈局乍看之下又是一部家庭倫理親情劇,要這樣說也沒錯,但它從一場喪禮之始演至終末,要挖掘出的,更像是林秀英的一生倔強,她的愛戀與失去,以及被剩下的人生。

家中的三姐妹感情深,又有互相嫉妒不服的一面。阿瑜覺得阿青不像長姐,沒有責任感,都做壞示範;阿青害怕母親充滿刺的照顧,又老是批評她四處風流,像她爸,早晚有報應;小妹佳佳對早年離開的父親充滿美好幻想,認為家中其他人都不夠寬容。

這些都根源於那個缺席的人。若不是父親只在她領獎時出現,阿瑜不會一心要考得更好,得更多獎,才陰錯陽差被推著當了醫生。若不是母親的一生執著給阿青烙下了悲傷的印象,她不會害怕有人等她。而佳佳只看見父親不得歸家,像個局外人一樣,一直要大家原諒父親。

當缺席者以死亡之身歸位時,在這個屋簷下發生的震盪,構成了這部電影。所有過去欠缺言說的事都要攤出來風乾,離最遠的人最有幻想,曾經身歷其境的人則撫摸傷痕。

林秀英對陳伯昌的愛,是透過信件表露,在整部片中,只能從蔡美林的轉述把事情拼湊出一個不完整的樣貌。林秀英是診所的小姐,陳伯昌風流倜儻,用幾紙情批追到千金,卻因為自身無才調,讓小姐過著苦日子。

陳伯昌幾次生意失敗,我想他應該明白自己不是那塊料了,家中待不下去,只好出門去尋求溫暖。

初始觀眾只覺得秀英正如片中揭露的,是悲傷的、被留下的人,直到最後才發覺,秀英的尊嚴也是這一切的推手,她的辛苦也有她自己推就。

陳淑芳演的秀英有一種熟悉的倔強,台南式的好面子,動不動就是「全台南都知道」,知道她的辛苦,知道她的遇人不淑。別人叫她「林小姐」,從來不是陳太太。

當阿瑜對前來拈香的尾舅說:「你姓林的不要管我們姓陳的事。」又像個迴音喚醒秀英的傷痛。正是因為她父親不想讓她失去姓林的庇護,才會挪移事實,將盜章的兇手說成女婿。最後那幕告別式委婉地不言說,是她簽下離婚申請,在陳伯昌生命的最後放他離開。讓蔡美林去坐在那個位置,讓蔡美林為夫君致哀。

她還是,帶著自己珍藏的傷痕做「林小姐」。

全劇的焦點便是陳淑芳演的林秀英,活靈活現演出一個以堅強為盾武裝了自己一生的女人,放不下很多事,總覺得經自己操持才會完美。對自己一手拉拔大的女兒也不客氣,可在刺傷她們之後,也會道歉。覺得這樣的母親可恨,又可愛。

謝盈萱、徐若瑄和孫可芳都演得很好,講的台語真的很台南,彼此之間流動的情感也很動人,會為彼此講話、隱瞞,也會一起在成年後被媽媽罵。

我覺得丁寧比較可惜,可能受限於角色形象,不管是情感還是表情都比較沒有層次。如果說秀英是老去的千金小姐,那蔡美林就像莫名在酒店打工的慈濟師姐。

但這仍是個非常動人的故事,足以讓我在半途就哭哭笑笑,後來直坐到片尾放完,眼淚還止不住地流。希望可以有更多像這樣的片子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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